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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爱国红心，穿着爱国T恤，练着爱国飞腿，点着爱国蜡烛……在这个多事之秋，中国曾经缄默的爱国主义情感，如火山般爆发了。有人叫好，有人担忧。

显然，我们长期以来的爱国主义教育是卓有成效的。中国的爱国主义从何而来？分析起来，咱们的爱国主义教育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放大“曾经的屈辱”，一个强调“过去的辉煌”。前者唤起受辱感，激发“重整河山待后生”的情绪；后者唤起骄傲感，激发“重现辉煌”的欲望和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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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屈辱教育”。

“屈辱教育”，主要体现在对“近代屈辱史”的不断强调上。中国历史课专门有一个学期用来教中国近代史，期间有意无意地强调甚至放大中国受过的“不平等待遇”。其中，第一场大戏是清末。余秋雨记述说：“记得很小的时候，历史老师讲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时，眼含泪花……讲到’火烧圆明园‘、’戊戌变法‘时又有泪花了…年迈的老师一哭，孩子们也跟着哭。从小种下的怨恨，很难化解得开。”第二场大戏是抗日战争，而抗战中最浓重的一笔则是南京大屠杀。历史老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教，让懵懂的学生迷迷糊糊中切身地感受到“曾经的共同屈辱”，小孩子早早地就记住了“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八国联军”、“不平等条约”和“南京大屠杀”。爱国主义教育让稚嫩的脸上浮现了超过其年龄的老成和风霜，心中的积怨则是越来越重。

为什么说这是一种刻意的“屈辱教育”？

首先，平心而论，中国的近代史在世界视角下算不上屈辱，相比许多国家还算好的，既没有亡国，也没有完全沦为殖民地。纵观近代世界史，像“南京条约”之类的事情是司空见惯的（比如日本的港口就是让美国人的大炮轰开的，强行通商，完全是一回事）。这种情况下不停地强调“屈辱”（这个用词是很重的），是否合适？

其次，中国的历史教育很少辩证地看待这些“屈辱的事”。南京条约确实是不平等的，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更多地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唤醒了东方民族的自强意识和开放心态。英国人要的只是通商，因为当时的他们既没有意图也没有能力征服中国。然而，如果英国人的坚船利炮晚半个世纪才震醒中国的天朝大国的美梦的话，到那时，腐朽的更加腐朽，先进的更加先进，差距进一步加大，如果再爆发战争，可能就不是“鸦片战争”，而是“亡国灭种”了。从这个角度来说，“鸦片战争”有点像注射牛痘，注射者身上会出一身疹子，又痒又疼，但是避免了将来害上天花而死的危险。然而我们很少做这样理智的分析。

“屈辱教育”的副作用

因此，为了爱国主义教育，咱们把“耻辱”放大，而且只谈“耻辱”不谈“教训”。效果也确实是显著的，让中国人意识到“我们必须要 团结起来抵抗欺辱”。当然，不良情绪难以避免，比如仇恨。至今未灭的仇日情绪就是一种症状（右图就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反日标语）。激进分子砸日本车，烧日本店，可以追溯到他们小时候的历史课——那个时候他们听着老师的讲解，瞪着书中的“美国鬼子”、“日本鬼子”们，咬牙切齿地说：“小样，你们给我等着！”

“屈辱教育”的另外一个一个结果就是使得中国人非常敏感。一个经常舔自己伤口的人对于刺痛的感觉是最敏感的；同样道理中国人的“受伤神经”是很非常敏感的，一碰就爆发。99年贝尔格莱德事件，台湾问题，01年四月的美国间谍飞机事件中，中国人反应强烈，可以理解；但是CNN一位嘉宾一句不加思考的话，就能引得全国愤慨，举国停下手中的活儿进行口诛笔伐。随口的一句话就这样发动全国浪潮，在其他国家实在难以见到。同样道理，一个杜克的女学生试图站在zd队伍和爱国队伍之间进行调和，立刻就变成了“汉奸”，连CCTV也称之为“丑陋的留学生”，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

在“受辱感”中长大的中国人始终认为“别人都是有阴谋的”。因此，任何西方人对中国的质疑、批评甚至是建议，我们都认为是“敌人的阴谋”，“要破坏中国的阴谋”，“害怕中国崛起的表现”。西方人被妖魔化了。虽然嘴上不说，咱们心里常常念叨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斯皮尔伯格抵制奥运会，中国人立刻就把他的行为政治化了，认为他是受政客指使的，放话出来说“没有丑陋的斯皮尔伯格我们照样开好奥运会”。其实，这些激愤的国人大多连斯皮尔伯格为什么抵制奥运会都不知道（读到这里的您知道吗？:-)）。另外，西方国家对于中国在人权方面的指责，难道全然是恶意的吗？这样过火的、不理智的敏感也许值得反思。贝尔格莱德事件发生后后，Gries教授在书中说，“中国人对于美国广泛而持久的愤怒不仅仅来源于轰炸，而更是来源于长期以来对于‘西方欺负中国’的敏感神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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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辉煌教育”

“辉煌教育”，唤起民族骄傲感，是各个国家必用的爱国教育手段。不要说是历史久远的国家，就连美国这样的历史匮乏的民族，也要对其史上的“辉煌”大书特书。由于美国历史的厚度实在捉襟见肘，能用来显摆的东西非常有限，加起来就是一部宪法和一篇独立宣言，于是他们就要对前人的功绩加以放大和神化。美国人不停地提到他们的“国父”们，通过对建国元勋们的歌颂和崇拜来为自己增加民族底气。比如在美国南北战争中，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说”中，为了强调先辈的伟大，不惜低估今人来反衬先人：“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世界将不会在意，甚至不久后就会忘记。但是他们（指开国的先人）的行为将永垂不朽。”[3]美国政客演讲的时候也必须不断地重复独立宣言里的话，来增加这种历史荣耀感。

同样道理，在民族骄傲感的指使下，法国人不愿意说英语，甚至以不会说英语为荣。可笑的是，巴黎的出租车司机会用比咱们标准得的发音告诉你：“I can’t speak English。”

在中国，辉煌教育就是对中华民族历史上伟大成就进行回忆和歌颂。中国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作为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 古文明，其文化的包容性和韧劲令人惊诧。两千多年来，没有人曾经征服过中华文明——侵略者或是被打败，或是被吸纳、融合。元朝、清朝都是游牧民族占领中原，但是从文化上，他们却是被占领的一方。唐朝的中国成为世界文化之巅，是世界的楷模。这些构成了中国人“骄傲的理由”，催生了对民族的信心，对前途的期待。

爱国教育中自然会有些不理智的成分，近些年在一点一点修正。例如把长城说成月球上能看到的人类建筑物，这明显违反常理——长城才多宽？再例如把称毕达哥拉斯定理称为勾股定理等等（勾股定理只是经验公式，不成为“定理”。中国人真正给出证明则比希腊人晚了几百年）。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政治书里的措辞不是“中华民族的伟大振兴”，而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有了心理后盾，在面对西方国家时，我们的腰板够挺起来：“你们只是一时逞威风。我们只是‘熟睡的狮子’，将来一定会重新超过你们。”这是种重要的精神胜利法，就如同阿Q瞪起眼睛时说的，“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拉！你算是什么东西！”（如果这个例子举得太粗俗的话，请原谅。）历史真的很重要——中国曾经的辉煌成了中国能够再创辉煌的一种无形证明和心理支柱。这种心态所唤起的民族自信心，再加上近些年中国的发展的顺利，使得国人们都兴奋不已，渴望着一鸣惊人，“重现辉煌”。

（对于爱国主义这种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往往是旁观者清。刚刚去看了一本美国人的书，《中国的新爱国主义：骄傲、政治和外交》<China’s New Nationalism: Pride, Politics, and Diplomacy>。作为一个美国人，Gries分析了中国爱国主义的源头。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建议去看看这本书的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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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1]余秋雨，《山居笔记》，“一个王朝的背影”。

[2]Peter Hays GRIES, China’s New Nationalism: Pride, Politics, and Diplomacy. Berkeley.

[3]Abraham Lincoln, GETTYSBURG ADDRESS, Thursday, November 19, 1863.

Original literature: "The world will little note nor long remember what we say here, but it can never forget what they did here."

The 解析中国的爱国主义 作者: jiacui, 除非有特别申明, 的授权协议是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 Derivative Works 2.5 China Mainland 网站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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